张恩华去世,年仅48岁。图/IC photo


2021年4月29日,一则噩耗令中国足坛震惊,前国脚、中国足球名宿张恩华去世,年仅48岁。球员时代曾经历辉煌,退役后潜心求学,在48载人生路上,张恩华看过太多风景,这些风景可以浓缩成一个词——中国足球。


球员

世界杯零出场成“心里的刺”


在昔日的足球城大连,“造星工厂”并非仅有位于沙河口区的东北路小学。当地人用“西沙大战”形容校园足球领域的角逐,“西”就是位于西岗区的大连实验小学,张恩华正是实验小学培养出的球星代表之一。


张恩华的足球之路顺风顺水,凭借出色的身体素质和全面的防守能力,肤色黝黑的他很快在大连队坐稳主力。极具威胁的头球让张恩华成为“带刀侍卫”,不论是在大连队,还是各级国字号球队,“黑子”的头球都是进攻时的利器。


2001年十强赛是中国足球近20年来的巅峰,然而2002年韩日世界杯是张恩华足球生涯的最大痛点:随队出征,3场小组赛却未获得1分钟出场时间。


代表国家队出战世界杯前,张恩华经历了3个月的留洋生涯。他被租借至英格兰格林斯比队,出场17次、打入3球,帮助球队完成英甲保级。格林斯比希望与张恩华正式签约,也有其他英超、英甲球队递来橄榄枝,但大连希望他归队,中国足协当时的领导也专门飞赴伦敦做“黑子”的思想工作——回大连参加甲A联赛,这样可以更好地备战2002年世界杯。


草草结束的留洋生涯与世界杯3场比赛作壁上观,形成了付出与得到的强烈反差,当时未到而立之年的张恩华与足协领导爆发了争吵。接受新京报记者采访时,张恩华的生前好友孙超透露:“当时去英国踢球涉及劳工证问题,‘黑哥’只要再有一次代表国家队的国际A级比赛记录,这个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。然而世界杯没能出场1分钟,这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?!?/p>


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又一个低谷:离开大连,淡出国家队……人们在互联网上甚至搜不到“黑子”确切的退役时间,只隐约记得2006年他离开香港南华后,球场上就再没见过这位铁卫的身影。直到他在2014年接受《中国新闻周刊》采访时说:“我没有宣布过退役,我是在无声无息中消失的?!?/p>


时间是治愈伤痛的最好良药?!八歉胰梦医ü叶樱┞??我不听他们的话,他们最不想要我这样的?!蔽羧战邮苊教宀煞檬?,张恩华赌气般说道,后来他选择与自己和解,放下了怨恨与芥蒂,踏上学习和转型的道路。


2001年,张恩华为十强赛备战。图/Osports


学生

埃里克森钦点他当助教


2006年对张恩华来说是一个转折的年份。离开了绿茵场,但没有离开足球,就在那一年,他拿到了B级教练证书,并很快获得了亚足联职业教练证书。然后是自费留洋进修,德国、英国、西班牙等欧洲国家都留下了张恩华求学的足迹,他走访了多支欧洲球队。


与其他退役后转型教练的球员不同,张恩华的积累过程更为漫长?!把С晒槔吹备鼋塘贰笔亲畛醯哪勘?,然而学进去才发现,与足球强国相比,中国足球的差距是全方位的,于是他调整了目标:也许会当教练,也许会做管理者,总之是可以为中国足球出力的角色。


了解张恩华学习历程的人都期待他能在新领域取得伟大成就,更多球迷则看到他出任西甲球队维拉利尔助理教练的消息时才知道“黑子”努力的方向。


2016年,张恩华回国担任深圳佳兆业的领队和中方教练组组长,辅佐主帅埃里克森。当时深圳队的中方教练有多名候选人,埃帅亲自面试了张恩华,两人可以用英语无障碍交流,张恩华在欧洲学到的足球理念也令埃里克森当即拍板,让他担任助手。


2017年,深圳队大换血,张恩华辞职离开。2020年,中乙球队广西宝韵(今年更名为广西平果哈嘹)有意邀请他前往执教,但由于种种原因,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。


独立执教一支球队是张恩华的理想,孙超回忆说:“他对俱乐部、球队的职业性要求特别强,他希望能得到独立执教一支球队的机会,但现在……这个理想成为了最大的遗憾?!?/p>


3月12日,张恩华参加迟尚斌的追悼会。图/IC photo


解说

欧洲所学带进嘉宾球评


参加了2002年韩日世界杯的那一批国脚被视为国足“黄金一代”,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,向低谷滑落的中国足球令球迷淡忘了昔日荣光。


回忆的闸门在2014年巴西世界杯时打开。那一年,张恩华受邀成为央视体育频道足球评论员,与足坛名将马明宇、邵佳一等人一起担任解说嘉宾。


面相憨厚的张恩华在比赛中向来兢兢业业,是让球迷们放心的后防铁闸。初当评论员的他,曾因浓重的大连口音受到不少调侃,但专业的点评得到了更多球迷的喜爱。在欧洲所学的内容被他带进解说和点评中。据说,他还曾提议改变传统的评球方式,为观众详解技战术内容。


2019年亚洲杯,郑智在中国队不敌伊朗队后,哽咽着通过镜头向球迷道歉。作为解说嘉宾,张恩华同样泪洒直播间,“运动生涯是短暂的,会哭是因为眷恋赛场,想担起国家队的重任去比赛?!备袅耸笨?,不同时代的两位国足队长是同样的壮志未酬。


对于足球,张恩华有着异常的执著,并且下着与别人不同的“笨工夫”,选择了一条与其他知名球员退役后都不同的路。2019年,张恩华有意请人为自己写一本自传,梳理过去多年的经历,还有那些已经被尘封的故事。周围的朋友很支持他的想法,孙超说:“黑哥是值得的,他代表大连队拿了那么多冠军,曾经是国奥队、国家队的队长,球员时代在欧洲留洋,退役后又在欧洲有教练经历。在我们眼里,他就是中国足球的‘大满贯球员’?!比缃?,这本刚写了一半的自传,戛然而止。


朋友

“从来没和年轻队员黑过脸”


4月29日下午,中国足球圈太多人都在求证,每个人都希望这个噩耗是误传?!敖邮懿涣??!币晃徽哦骰哪昵崆蛟痹谏缃幻教迳闲聪碌笔钡男那?。


向新京报记者确认这则消息的孙超语气沉重,“黑哥的事是真的……我真的形容不出来自己的感受?!痹谂笥衙茄壑?,张恩华非常自律,他的爱好之一就是健身,所以退役多年后依然保持着不错的体形。意外来得过于突然,以至于人们几乎无法接受。


球场上作风硬朗的张恩华在生活中平易近人,朋友遍及圈内外。有太多人在哀悼,在怀念,国际足联、中国足球队、大连人俱乐部、深圳足球俱乐部、英格兰格林斯比俱乐部等先后发文悼念?!拔羧盏亩佑?,一路走好”是范志毅的送别,“从来没和年轻队员黑过脸”是董方卓的追忆,与上海申花比赛结束后才得知这一消息的武汉队主帅李霄鹏说:“我在休息室里有点蒙,我们大家都很怀念他?!?/p>


“从来没人说过张恩华有什么不好,他的口碑在圈子里非常好?!彼锍液驼偶沂鞘澜?,看张恩华踢球长大的孙超也有过职业球员经历,说起这位老大哥和好友,孙超充满崇敬:“他从来没架子,很谦虚好学,充满正能量,和中国足球圈很多人都不一样。他是眼里不揉沙子的那种性格,如果看到问题,一定直言不讳?!诟纭褪窍胛泄闱蜃龅闶凳?,对看不惯的事,他不会将就,因为他从来都不愿意‘混着挣钱’?!?/p>


4月28日是张恩华48岁生日,他发的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与朋友共度生日,并配文:“感谢同门师兄,感谢团队兄弟,感谢好兄弟,深圳启航?!闭獗纠词钦哦骰碌呐Ψ较颉炯苹渡砩钲谇嘌?,这家青训俱乐部去年开始布局成立,现在体系已搭建完成,然而他已看不到俱乐部的未来。


张恩华人生下半场的“终场哨”来得太早、太突然。感恩中国足球曾经有你,一路走好。


新京报记者 周萧

编辑 王春秋 校对 卢茜